中国跑步潮为何兴起?中产阶级度过焦虑一个隐喻
发布时间:2020-09-30 03 来源: 互联网

  跑步看似是老少兼宜的活动,但不同于篮球、足球等集体运动,兴起的跑步潮充满仪式感和消费气息。

  价格不菲的专业运动服,名贵跑鞋,iwatch或其他跑步手环,边跑步边听耳机,放的是运动音乐而不是《爱情买卖》等神曲,甚至还千里迢迢赶到另一个城市去参加马拉松……一个农民工不会这样跑步。

  如今,随着跑步的人和马拉松赛事越来越多,跑步已经成为一项热门运动。

  2011年,中国马拉松仅有22场,到了2016年,数字飙升到了263场,意味着平均1.5天就有一场马拉松。而这两年的北京和上海的马拉松更是一票难求,参赛资格靠摇号。当无数中国人开始热爱跑步,跑步就不仅仅是一项大众运动那么简单,事实上,它已构成了一种社会学意义上标准的结构性事件。中国跑步潮为什么兴起?又预示了什么?

  中国在发胖

  “为什么热爱跑步?”一个相同的回答:为了健康。从社会发展规律看,当一个国家的GDP增长到一定水平,人们不再为生计发愁时,他们自然就会更关注个人的生活和健康。据统计,目前在北京,坚持长跑的人数就在200万人以上。跑步潮,首先是席卷北上广等一线城市,这意味着一种健康生活方式的觉醒。

  与越来越多人追求健康生活相对应的是,中国人越来越不健康。首先,中国人在发胖。英国帝国理工学院的一项研究发现,全球成人肥胖者人数超过体重过轻者,而中国的肥胖人数居全球首位,其中,男性肥胖人数为4320万人,女性肥胖者为4640万人。而英国学者撰写的《富态:腰围改变中国》一书也总结出了“中国社会繁荣引致的发胖时间表”:1982年,中国只有7%的人超重;到了1992年,这一比例翻了两倍达到15%,而到了2005年,中国肥胖人士已经达到了7000万—9000万,并且每年还以600万—1000万的人数激增。

 

  中国学者的研究数据也支持这样的结论。《1993-2011年中国9省区成年人腰围分布变化趋势》科研报告显示,在18年间里,18—65岁的成年人中,腰围均值男性从76.5厘米增至84厘米,女性从75.3厘米增至80.6 厘米,并且在2006年男性中心型肥胖率开始超过女性。(注:中国疾控中心指出,男性腰围大于等于90厘米,女性腰围大于等于85厘米是中心型肥胖)

  除了肥胖以外,越来越多中国人也遭遇“亚健康”危机。世界卫生组织将“健康”定义为“不但是身体没有疾病或虚弱,还要有完整的生理、心理状态和社会适应能力”。不少机构得出的结论是,70%-75%的中国人处于亚健康的状态。他们虽没有器官、组织、功能上的病症和缺陷,但是自我感觉不适,疲劳乏力,反应迟钝、活力降低、适应力下降,经常处在焦虑、烦乱、无聊、无助的状态中,自觉活得很累。

  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在发胖,或者陷入亚健康的状态?《富态:腰围改变中国》给出了翔实的调查和颇具说服力的结论,如经济收入的快速增长、迅速到来的物质过剩;缺乏锻炼的生活方式、过多饭店却太少运动场所的城市规划;中国白领们紧张的工作方式……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健康领域成为一个新蓝海。无数精明的商家聪明地利用了潜在的市场需求,大肆宣传跑步等运动方式对于健康的裨益,微信公号里铺天盖地是这样的文章:《每天跑XX步,疾病远离你》或者《不跑步的X种危害》,应用商店里输入“跑步”或“健身”,就有十数款APP供选择……跑步,成了一种健康的刚需。

  文化的区隔

  虽然跑步和跑马在中国兴起,但相较于美国、日本这些发达国家,中国人把跑步当作日常生活习惯的比例还非常低。目前跑步潮主要集中在北上广等一线城市,并逐步向二三线城市扩散,在广大的农村地区,跑步仍旧是非常罕见的“玩意儿”。

  那主要是谁在跑步呢?生活在大中城市的人,尤其是中产阶层、白领和大学生,他们构成了跑步潮的主力。像2015年的北京马拉松,80%以上的参赛选手被80后、90后年轻群体占据。翻翻朋友圈里晒跑步或跑马的,几乎是以上三个群体,我们很少看到农民工或纺织女工下班后会全副武装地跑个步。因此,不少学者指出,“长跑是中产阶级的新宗教”,跑步,尤其是跑马拉松,已成为中产阶层所推崇的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通常,每一种新生活方式浪潮出现的背后都会有微妙的社会心理变化。为什么白领会更爱跑步,而不是都去打篮球或踢足球?为什么他们更热爱长跑?

  布迪厄在《区隔》中指出,阶级决定喜好。一个阶层在成长过程中,需要通过经济、政治、文化资确定自己的身份,并将自己与其他阶层区隔开来。至于中产阶层,文化区隔是他们的惯用手法,他们通过品位、中产趣味来明确自己的阶层边界。什么样的中产趣味?文化学者陶东风如此解读,“陈逸飞画作与时装、电影、罗大佑歌曲与交响乐,看《对话》的高端人物访谈,品星巴克、自驾车游……旅行、怀旧、时尚、优雅是组成其格调的关键词,除此之外,看电影时适时发出的笑声,听音乐时饱含激情的掌声更能彰显这种趣味”。

  一句话,中产阶层通过特定文化姿态和文化消费来培植中产趣味,并以此将自己与其他阶层区分开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跑步和跑马,一定程度上能够迎合中产阶层文化区隔的需求。跑步是一种健康的生活方式,跑马是对一个人意志力、忍耐力和自律精神的考验,它彰显着一个人挑战自己、永不止步的奋斗精神。这让中产与土里土气、身材臃肿的暴发富区隔开来。

  跑步看似是老少兼宜的活动,但不同于篮球、足球等集体运动,兴起的跑步潮充满仪式感和消费气息。价格不菲的专业运动服,名贵跑鞋,iwatch或其他跑步手环,边跑步边听耳机,放的是运动音乐而不是《爱情买卖》等神曲,甚至还千里迢迢赶到另一个城市去参加马拉松……一个农民工不会这样跑步。跑步和跑马,打上了中产阶层的烙印,它们和星巴克、Apple Pay、日本游等,成为中产阶层的新标签。

  以身体抵抗焦虑

  在许多学者的研究视域中,跑步之所以成为中产阶层的“新宗教”,不仅仅在于文化区隔,也在于跑步扮演着“宗教”角色,它在一定程度上纾解着中产阶层的生存焦虑。

  普遍认为,中产阶层是一个地域在一定时期内收入水平处于中等区间范围内的所有人员的集体,这个收入以瑞士信贷的说法是,拥有的财富在5万至50万美元间。虽然各种数据统计说中国已有1亿人口的人是中产阶层,但很多人却依旧认为自己是“屌丝”。因为中国中产阶层的经济地位并非牢不可破,相反,中产阶层面临的是随时下坠的风险。一场投资失误、一座房子、一场大病就可以消灭一个中产,他们上有老、下有小,是房奴、卡奴也是孩奴,何况在全球经济不景气、知识不断贬值的大语境下,他们随时有失业的风险。中产阶层不得不疲于奔命,他们为生存而紧张、惶恐、惴惴不安。但中国的中产阶层却很安静,他们一方面为生存焦虑,另一方面又通过不断地努力、不断地自我压榨抵抗这种焦虑。

  但总要有需要释放焦虑的时刻。消费热和健康热,就是最直接的发泄方式。“人们受不了这个,急于攀住一点踏实的东西”,于是“从柴米油盐、肥皂、水与太阳之中去找寻实际的人生”。外界的很多都靠不住,始终拥有的就只有自己的身体,能抓住的就是那些实实在在的物质。

  何况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大陆兴起了利己主义、物质主义、消费主义热潮并一直持续至今,在内外原因的共同作用下,焦虑的中产阶层便从荆棘密布的公共空间转向踏实稳定的私人领域。这反映在经济学上就是口红效应,经济越差,口红往往卖得更好。因为在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人们仍然会有强烈的消费欲望,但贵重物品消费不起,他们转而购买口红这种“廉价非必要物”,并从中获得一种安慰之感。跑步同样能够给焦虑的中产这样的安慰感,在不安全的世界里他们始终拥有的只有自己,他们掌控着自己的身体和健康,在跑步中锤炼自己的意志力和忍耐力,并将其内化为对抗人生焦虑的力量——再苦再累,坚持一下,前面就是终点了。

  这时,跑步仿佛是中产阶级度过焦虑人生的一个隐喻。如托克维尔在《旧制度与大革命》所说,“他们只考虑自己,蜷缩于狭隘的个人主义之中,公益品德完全被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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